【先声】南通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正走过120年光辉历程，我成为其中的海门师范的学生，至今35年。在这占建校近三分之一的岁月里，很多先生，以及他们的下一代，延续着“坚苦自立、忠实不欺”的校训，和我结下了真善美的情缘，特以短文记之。

第一出·立春

[东风解冻]看着现在15岁的孩子，觉得真稚嫩。我就在那个年龄，走进江苏省海门师范的校门，门口王个簃先生题的校名，带着明显的篆书味道。

其实本来是进不了的。虽然文化成绩多了几十分，但是专业成绩不够一点，好在第一名走了，我就正好顶上。

进门就遇上沈鼎尧、陆李康、周晓莺三位先生，正站在教学楼前的雪松下面招呼新生，都是圆脸，笑眯眯的，这就是我对海门师范的第一印象，很好的印象，一直记着。还有一座雕塑，像一朵花，怒放的那种，下面托着叶子或是手掌，有着某种向上的力量。

一直往里，过教学楼，到大食堂，转向东是几排宿舍，穿过高大方正的体育馆，外面是一望无边的操场。好大啊，这是一个乡下孩子的感慨。即使以后我见过再多的大院、大学，依然觉得海门师范不小，这是一朵新芽初见的世界，这是一颗淳朴的心初觉的世界。

[蛰虫始振]班主任老师的名字居然是4个字——端木志坚。虽然我知道有复姓，司马迁、诸葛亮、欧阳修……真人是第一次见到，而且他像我心目中的令狐冲，瘦瘦的，丰神俊秀，儒雅潇洒。以后又惊讶于他有7件衬衫，红橙黄绿青蓝紫，每天换一件。作为美术班的老师，端木先生真是太“燃”了，符合我们这一群学生的所有想象和期待。

2014年，时隔27年，我出任国家级开发区的纪委书记。为了打造纪检工作的品牌，到南通的大学里寻找设计师做形象设计（VIS）。端木先生已经成为高级工艺美术师、《中国设计年鉴》编委等，出版多部专著。他再次为学生示范，做出了“滨江清风”系列作品，廉政广告《墨斗篇》等入选全国性设计精品集。

端木先生50岁生日时，美87班全体赴南通为他祝寿，大家在酒店楼梯上合影，层层叠叠。水晶大吊灯的辉煌中，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。

毕业30年聚会前，我正在陕西省汉中市挂职常委、副县长扶贫，端木先生让我专门讲讲自己的酸甜苦辣。聚会时，丁兆雄、陆李康、陈竹林、沈如春、李高华等先生微笑倾听，像是回到我入学面试时那般的情境。

第二出·雨水

[鸿雁来]1987年入学后，印象中校长是姚雨南先生。他是海门人，德高望重，数学老师出身，也是教学管理的行家。作为学生，平时我们没有太多机会接触他，接触他大多是在全校性的活动上，听到他说着较为标准的普通话，激情洋溢地作着各种动员，宣布各种决定。最初我们头脑中的领导干部形象，大抵就是姚先生。

1990年我成为海门县实验小学的教师。有一天宿舍里来了个小伙子，白白净净，中等身材，深秋了，还穿着白衬衫和薄薄的黑裤子。他脸型方正，动作利落，酷肖姚雨南先生，一问，正是姚先生小儿子姚海威。海威喜欢上了黄老师，而我喜欢黄老师的舍友季老师。后来，我们一起谈恋爱，差不多同时结婚，互相闹洞房。同时又发现，姚老师的大儿媳，和我妻子是同事，一位很善良的幼儿园老师。生活是神奇的，我和校长的距离，在他的两个儿子身上没有了，而且还成为了多年不变的好友。

更神奇的是，姚先生的长孙姚翔，非常优秀的孩子，和我成为同事。他的婚礼，请我证婚。虽然姚先生英年早逝，但是福泽绵长，必将被时时追忆。

[草木萌]另一位我尊敬的校长，是丁兆雄先生，但八十年代还是中层干部。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党委书记黄菊香回忆：“丁兆雄老师比我们年长几岁，长得又高又帅，知识渊博，眼界开阔，是‘男神’一样的存在。邢菊老师是我们的排球老师，知性优雅，有亲和力，是一位知心姐姐，引导和帮助同学们走出困惑。”

人的体验大多是相似的。在校的时候，我和丁先生夫妇交往不多，直到我办公室里来了位小姑娘，自有一股英姿飒爽的气质，原来她是丁兆雄和邢菊先生的孩子丁娴娜，喜爱美术。自此，开始了家长和“老师”的交往。丁先生越来越忙，来学校的大多是邢先生，她十分重视孩子的教育，丁娴娜的每一点成长都凝聚着她的心血。直至孩子出版著作、出国留学，现在大展宏图，我们一直保持交往，分享孩子成长的喜悦。

前几天，丁先生突然发我微信，是一个位置。后来才弄明白，他本是想发给外甥张松的，我笑着回复：和老师处处有缘。

第三出·春分

[玄鸟至]袁振扬先生1989年9月，从海门教育局局长调任海门师范党总支书记，有一年时间，我得以常常见到他，因为我是学生会主席，受校团委管，他管校团委。

印象中的袁先生，敦厚质朴，脸被晒得黑黑的，总是带着笑容。我从未意识到他是大领导，就是因为他和蔼可亲，觉得是邻家大伯而已。事实上他工作作风严谨，文字功底扎实，擅长思想政治工作，在海门威信很高。

缘分更多地体现在袁先生儿子袁峰身上。1996年，袁峰另有重用，他推荐我接任海门市教育局的音体美教研员。虽然我没有正式去局里上班即被调到政协，但是此后一直和袁峰互相勉励前进。他喜欢姜老师，结婚后请大家去他们的爱巢，应该是在师山新村，满屋的书和唱片。当时说起师母丁华萍，扬州人，极具文艺天赋，在海门师范时，曾主演独幕剧《放下你的鞭子》。有趣的是，师母学习的普53级乙班，班主任是袁振扬先生。

袁峰现在江苏省江海博物馆任馆长，处级领导干部了。上周我们一起认真地看“西泠印社社员作品展”。

[雷发声]在我工作的旅程中，足以称得上引路人的，施彦敏主席是其中之一，他的另一个身份是钱瑛先生的丈夫。钱先生曾任海门师范团委书记，以前和施主席的家，就在师范大门的西侧平房里，那里后来盖起来行政大楼，现在又拆了。钱先生对我们的影响，更多地是人生观和价值观，她讲过，七八十年代那批海门师范生的成功，不在知识和年龄，而在精神。这是一种深入底层社会，经历人生磨练，洞悉人情世故，渴求改变现状又坚韧不拔的精神。经历和道路不可复制，但经验和精神却可以传承。

施主席任常委、组织部长时，把我调到政协工作。过了4年，他也到政协任领导。有一次，他把我起草的文稿改了个密密麻麻，并且叮嘱，为什么这样改，自己写个体会。这种被老师批作业的体验，让我从内心里把他当作先生，并且以他的经历来激励自己。

今天，我坐在海门区政协副主席的办公桌上写这篇文章，又忍不住去翻找他修改的文稿，体验着传承的意味。

第四出·谷雨

[萍始生]在实验小学教书的时候，有一位学生叫郁华璐，瓜子脸大眼睛，喜欢素描。我很喜欢她，常常给她加难度辅导。后来知道他父亲是郁斌，海门中学老师，已调入政协办公室工作。等我到政协，他又调文化局，和我父亲是好朋友。

缘分就是这样神奇，有一天在交谈中突然发现，郁华璐是我的学生，而我是她母亲的学生；我和郁斌是同事，而郁斌的夫人宋为群是我的老师。宋先生在海门师范教我写作和现代汉语，性情温婉的她，有着独特细腻的教学风格。曾看到她写的随笔《给女儿积累财富》，体现了敏锐的教育眼光和细密的文学逻辑。郁斌先生是党外领导干部，也是颇有影响的诗人，其善良正直、善于学习的品质，影响了好多人，包括我。教书育人，就是这样细无声息，直达人心。

上次见到郁华璐的孩子，他一手抓着哈密瓜，一手拿着红番茄，奶声奶气地喊我：爷爷好！一时百感交集。

[拂奇羽]当美术老师的时候，还有一位学生叫黄尚。不错，第一次听到别人喊他，以为是叫“皇上”。这是位十分聪明的孩子，好动，所以被妈妈捉着练书法，因此我又成为老师的儿子的老师，辈分一会儿低，一会儿高。

黄尚妈妈是我妻子的老师严学捷先生，黄尚爸爸黄学新先生也是海门师范教师。严先生人如其姓，对学生是严管的。我妻子季娟是海门师范幼88班的学生，时常和我说起严先生的“严”，一般不许出校门、不许谈恋爱，对成绩和基本功的要求更是抓得很紧，不行就严肃批评。当然，她还说严中更有爱，比如严先生常常分批带学生回家包馄饨吃，让离家的孩子们感动多年。严先生后来到《海门日报》为新闻事业发展贡献力量，勇担当、乐助人。我们家和严先生家住一个小区，严先生对我也关怀备至，《海门日报》上看到关于我的报道，都会收集一份，发我信息。我的女儿要到英国爱丁堡大学读研究生时，她主动关心，把英国同学电话告诉我，反复叮嘱有困难一定找他们帮助，就像母亲一般。

季娟当了二十多年的幼儿教师，多次在外面碰到家长和学生，她都会停下来聊好久。在他们的笑容里，我也体会到了爱的传承。

第五出·小满

[苦菜秀]许多海门人熟悉一位兼职节目主持人，舞台上光彩照人，反应敏捷，名叫王端懿。初到实验小学当音乐老师，她却只是羞涩的黄毛丫头。我们在一个办公室，常常开她玩笑：男朋友有了吗？然而她家学渊源，父亲是王茂恒先生。

王先生左手烟，右手酒，酒放下，拿起笔，就是龙蛇起，满纸烟云。文章好，书法更好，才华横溢。2012年，他邀我参加海师校友书法联谊会，帮他组织活动。随着巡回展览，我们一起走了不少海师校友工作的地方。有一次到如皋师范交流，王志刚校长亲自陪同座谈参观，然后到一个教室，外面是密密的芭蕉，格子窗，光影摇曳，在宣纸上一挥而就：惠风和畅。

这几年王先生出来少了，我和他女婿赵觉新倒常见面。觉新有一家做颜料的公司，色彩缤纷，自然和美术生对路。

[麦秋生]海门师范的先生们，于我来讲，都不是留在回忆录里缅怀的，许多都和我一起交往、生活，一起欢笑或是忧伤。成勇先生更是如此。

也许是年龄相近的缘故，我们两家来往甚多。成先生妻子朱晓蕾，文艺女青年，活泼开朗，两人都是音乐生，一个弹琴，另一个就唱歌。我女儿张欲晓上小学起，就拜成先生为师弹钢琴，一级一级考下来，她居然从没有向我们叫过苦。成先生是上音高材生，擅长作曲、指挥，教小孩子是大材小用。成先生家女儿有点腼腆，眼睛特别大，一直跟在我女儿边上，晓晓姐姐、晓晓姐姐。记得女儿考大学的高水平艺术团，成先生送出了珍藏的小提琴，晓蕾老师在熙熙攘攘的考场外，一排自行车边上，继续提点张欲晓的发声方法，其声其影，历历在心。

[尾声]岁月不居，未来可期。与母校之情，在平凡的生活中延续。交往两代的，还有张国强、姚亚萍先生和张弛，史永根先生和史向前，俞学诗先生和俞晓琴等等。一直关心我的师长有许多，比如陈情、吕静、倪健、徐超、戚益、袁海生、张永华等先生，数不清，正如我数不清父母对我的关爱有多少一样。

作者简介：张松，海门师范87级美术班校友，历任海门市政协秘书长、办公室主任、机关党组书记，海门经济技术开发区纪工委书记、管委会副主任，陕西省汉中市勉县县委常委、副县长，现任南通市海门区政协副主席。